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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剛蒙蒙亮,雲霧如仙女散落的薄紗衣袖拂過山腰以上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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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浸在清晨里的牛家村十分寧靜,出村的路上偶爾有結伴而行的樵夫獵戶,隨著他們的腳步聲,日光漸漸從山的一頭露出紅彤彤的笑臉,村子里也開始慢慢地有了人聲的喧嘩。
家家戶戶,炊煙裊裊,正是一派繁忙的景象。
杜雲錦端著大篩子,站在院子里撒著雞食。這群小雞是牛二嫂送來的,說是喂到春節時就差不多可以吃了。
院子里原本雜草叢生的地也被牛二帶人來整理了一番,她問村里的婦人要了點種子,已經播種下去了,應該很快就會有綠油油的青菜出來。
在村子里的三四個月,她已經漸漸褪去了原來肅殺的氣息,咋一看去和其他村婦都大致相同。頭上發髻是用一根廉價的竹簪固定的,再隨意地包著粗布頭巾,身上的衣服也是粗布的舊衣服,也是牛二嫂送她的。
但仔細看,她喂食的手勢仍然十分生疏,而她期望的那片菜地至今都是黃土堆堆,看不見發芽的跡象。她想那大概是節氣的原因,但和她一起撒下種子的隔壁狗子家卻是小小綠芽隨風飄蕩,好不驕傲!
甦驚塵曾站在院子籬笆處,望著隔壁的菜地,悲痛萬分地告誡她不要再糟蹋種子了,她就是沒有那種種菜的命。要是想吃菜,去隔壁摘就是了,干嘛弄得自己那麼麻煩。
說起甦驚塵,杜雲錦就一肚子懊惱。她的菜地毫無起色,可甦驚塵這迅速地在牛家村混得風生水起,全村上下幾十口人幾乎人人都認識了這位好心的甦大夫。憑心而論,甦驚塵的手藝還是不錯的,更何況村子的人大部分都是些小問題,哪里能難到大名鼎鼎的醫仙呢!因此甦驚塵得到了廣大村民的衷心愛戴,他們家要是差什麼東西,第二天就會有人自動送上門,所以他才會大言不慚地讓杜雲錦多休息,不用那麼勞累。
杜雲錦越想越氣,干脆蹲在那片至今還光禿禿的地上,她就不相信她這種舞得動長槍的人還種不出一棵菜來!
不過……
如果是苓丹在這里,估計早就種出了吧。
與她種菜手藝相同水準的,還有她的做飯手藝。甦驚塵憋著吃了幾頓後,就扶著牆在某個角落里狂吐不止。
“阿錦,你這是比毒藥還毒的水準啊!”
她黑著臉,權當贊美地收下了甦驚塵的這句話。然後埋頭苦練,再苦練,再再苦練,可惜效果甚微。
吐得昏天暗地的甦驚塵第二天出門時,雙腿不住地打顫,引得即將足月生產的牛二嫂特地過來,拉過她的手,語重心長地說︰“妹子,嫂子我也是過來人,我也知道年輕人血氣方剛,但凡事還是要適度,你這麼快就將甦大夫榨干了,日後可怎麼過啊。”
杜雲錦的臉黑得不能再黑,當天晚上沒有再折騰甦驚塵的胃。不過他們的食譜就變成了白水煮青菜,白水煮豆腐等等白水煮系列。
甦驚塵沒有再吐得雙腿發軟,只是臉有菜色,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。村民們見到後,紛紛以為他們看病沒有給錢,所以甦大夫家窮成了這樣,都覺得太過意不去,于是隔三差五地就在甦家院子的籬笆上掛只山雞,野兔什麼的。
杜雲錦只好發揮野地生存本領,在院子里架個小篝火,很有情調地不用任何調料地將這些肉都給烤來吃了。
這是她除了白水煮系列,唯一拿手的菜式。其實也不能怪她,杜博承只教她帶兵打仗,而卿若風只教她四處搗亂,惹是生非。連這個唯一燒烤系列還是某次被困在大漠里,胖胖的火頭兵隨手教的。然後她就發現她在這一方面特別有天賦,再惡劣的環境里,不用任何的調味,她也能做得特別好吃。
在她的發呆中,日頭慢慢地爬天空正中央。山上的人們開始陸續下山,有獵戶故意經過他們院子,掛了只肥大的野兔在籬笆上。
甦驚塵每隔兩日就會上山采藥,有時獨自上山,有時和這些獵戶樵夫們一起。
今日甦驚塵是隨牛二一起上山的,杜雲錦墊著腳尖站在院門口前望著下山的路。牛二看來今日收獲很大,他挑著壓彎扁擔的柴火走在路上。
“牛二哥。”杜雲錦笑著朝他招招手,卻沒有看見他身後的甦驚塵。“驚塵呢?怎麼沒和你一起回來?”
牛二停下腳步,疑惑地對她說︰“甦大夫還沒有回來嗎?”
杜雲錦被問得莫名其妙,說︰“驚塵不是早上和你一起上山的嗎?”
牛二似乎察覺到其中的不對勁,將柴火放下,對她解釋道︰“甦大夫今早和我一起上山是沒錯,但差不多兩個時辰前他就說他的藥 裝滿了,先下山了。”
“兩個時辰前……”杜雲錦念叨著這句話,心中忽然涌現出一股強烈的不安。下山走這條路最多只要一個時辰,相當于甦驚塵在三個時辰前就開始下山,但現在都沒有見到人影。
會不會出了什麼事?他雖然是個醫術高超的醫者,卻仍是個手無束雞之力的文弱書生。萬一遇到什麼,杜雲錦突然靈光一閃,難道是被那群人抓去了?
如果落在那群人的手里,會是什麼下場,她想也不敢想。
她扶著門欄,身子發軟地坐在門檻上。
“甦家嫂子,你別這樣。”牛二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,急忙叫道︰“這山上雖有些野獸,但我們去的那片山坡並不常見傷人的。甦家嫂子你別著急,我這就找人,一起上山去找找甦大夫,有可能只是迷路了。”
杜雲錦听他那麼說著,心里的那股不安卻沒有消散。甦驚塵是萬萬不能被那群人捉住的,一個詐死的王爺會得到什麼樣的下場,她真的不敢去想,尤其是蕭 那種對任何人都能下得去手的人。
牛二扯著嗓子,先是把隔壁的狗子叫出來,交代他看好狗子後,又匆匆地朝其他家跑去。
不一會兒他就糾集了二十幾個青年壯漢,帶了不少的家伙,準備浩浩蕩蕩地上山解救甦驚塵。
“我也去。”杜雲錦忽然抓住他的褲腳,脆弱又堅定地說︰“我也要去找他。”
“山上危險,甦家嫂子你就在家里等消息吧。”狗子想要掰開她的手,萬一山上真的有什麼凶狠的野獸,他們可保護不了她。
“不,我要親眼去確定。”杜雲錦絲毫不肯退讓,她只想盡快地找回甦驚塵,不管他在哪里。此時她才感覺他的重要性,沒有他在身邊總是顯得空蕩蕩的,她的心也是空蕩蕩的,難以忍受。
“甦家嫂子……”狗子為難地望著杜雲錦,不知道該怎麼勸說她放棄。
“走吧。”牛二瞧瞧她的樣子,招呼著大家朝上山的路走去。“甦家嫂子也一起去吧,我們這麼多大男人還怕保護不了一個女人嗎?”
他的話激起了其他人的豪情,再加上甦驚塵在這些人的心中都是有些份量的,便將杜雲錦護在人群中,朝山上走去。
眾人最先找到甦驚塵與牛二分開的地方,那是一片開闊的草地,坡度較為平緩,並沒有任何危險。眾人還是不放心,又低頭仔仔細細的查找了一番,確實沒有甦驚塵的影子。
“這……”望著野草茫茫的山坡,眾人看向領頭的牛二。
“大家分頭找,”牛二望望天色,謹慎地吩咐道︰“日落前回這里集合。你們幾個去那邊的樹林,你們幾個繼續沿著草地朝上找,還有你們幾個去那邊的路找。”
“甦家嫂子,你就和我們去那邊吧。”
在牛二的指揮下,眾人快速地分成幾組,各自沿著不同的方向朝四周查找而去。
“甦家嫂子,甦大夫是大好人,他肯定不會有事的。”狗子怕杜雲錦想不開,一路之上都在開導著她。
她對他點點頭,明白他的善意。這里山野茫茫,想要找到一個無故失蹤的人不是那麼容易的。不過這一路上都沒有任何打斗掙扎的痕跡,看來甦驚塵並不是遇上那群人。
可如果不是遇上那群人,他又是遇見了什麼呢?杜雲錦臉色漸漸慘白,如果不是遇見那群人,甦驚塵定是遇見了什麼凶狠的野獸,要真這樣的話,可真的就凶多吉少了。
他怎麼可以這樣輕易地就出事了呢?他說好的,會一直等她,等她願意做他真正的娘子。她都還沒有答應,他怎麼可以食言呢?
“驚塵……”她撕心裂肺地喊起那個人的名字,回應她的只有回蕩來去的山風。
空空如也,沒有甦驚塵的身影,沒有甦驚塵的回答。
在這樣的時刻里,她才敢正視自己一直都逃避的真實心意。如果沒有甦驚塵,她應該怎麼活下去?如果沒有甦驚塵,她無法想象這樣的場景。
所以,驚塵快回來吧,只要你能回來,什麼我都能答應你,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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